二皇子远远看了一眼。
周太傅继续问：「若反覆温习，所得仍与从前相同呢？」
「既然读过，便先从《论语》开始。」
五皇子也露出疑惑。
「既已学会，为何仍要温习？」
「先记下来。」
周太傅却没有立即问下一题。
有人讲，你看得懂吗？」
萧墨珩察觉到他的注视，垂下眼睛，不再多说。
他的右手仍未完全痊癒，掌心一旦用力，伤处便隐隐作痛。
萧墨珩答道：「有些能懂，有些看不懂。」
他先写下「萧墨珩」三字，再依次抄录周太傅指定的经文。字跡尚未完全定形，笔画却端正清楚，没有因手掌疼痛而潦草应付。
周太傅注意到他掌心缠着的薄纱。
萧墨珩知道这句话。
周太傅没有追问。
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社稷其次，君主最轻。若百姓无法安居，国家便失去根基，君王也难以立足。
「没有读过书，便不知道前人留下了什么；若只读而不去思考，读得再多，也未必真正明白。」
「是。」
萧墨珩道：「都重要。」
「四殿下只读懂了这些？」
这一次，他回答得比方才完整。
他想起冷华宫里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
周太傅问：「还有呢？」
答得太好，也未必是好事。
三皇子则安静看着萧墨珩，眼中多了几分兴味。
「接下来试字。」
萧墨珩略微停顿。
「不能只选一样。」
他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白纸。
二皇子笑道
皇子的一言一行，总会被人记住。
可当他抬起头时，看见坐在一旁的二皇子，也看见周太傅沉静而锐利的目光。
「我的手已经不太痛了，太傅，我可以写。」
五皇子立即闭上嘴。
萧墨珩沉默片刻，只答道：「君王应当爱护百姓。」
「只读书而不思考，便会迷惘；只思考而不读书，便容易陷入疑惑与不安。」
萧墨珩拿起笔。
「只有容妃娘娘教过？」
「读书与思考，何者更重要？」
第一笔稍显僵硬，之后便逐渐平稳。
第一题，萧墨珩答得中规中矩。
「这一句不是还有很多——」
「右手受过伤？」
答案没有错。
萧墨珩回答：「学习之后，时常温习所学，便能有所收穫，心中也会喜悦。」
「四弟从未有先生教导，字倒是写得工整。」
周太傅看了他片刻，将书册合上。
二皇子眉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些。
答得太差，会被人轻视。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四殿下如何理解？」
他曾反覆读过许多次。
「是。」
「没有了。」
周太傅道：「当真不懂？」
他翻开其中一页。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何解？」
萧墨珩没有抬头。
却只答到了最稳妥之处。
「是。」
周太傅合上《论语》，换了一册《孟子》。
周太傅问：「为何？」
萧墨珩抬起眼睛。
「现在看不懂，以后或许会懂。」
萧墨珩握稳笔，低头落字。
他重新翻开《尚书》，又连续问了三题。
「看不懂的地方如何处置？」
「何为『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前几日不慎摔伤，已经无碍。」
「为何不直接略过？」
周太傅注视着萧墨珩。
「母妃教过我执笔。」
这是他真正理解的意思。
第三题，他思考许久，最后摇头。
第二题，他只说出书中字面上的含义。
周太傅看了他一眼。
二皇子坐在一旁，神色未变，指尖却轻轻按住了书页。
三皇子伸手按住他的书册，示意他不要说话。
「因为记得，不代表真正明白。今日读过的话，日后再读，或许会有不同的理解。」
「今日可以不试字。」
「学生不懂。」
周太傅没有多作评价，只从桌上取出《论语》。
「若只能选一样呢？」
周太傅看了他一眼。
「至少不会忘记。」
这个回答与他在承乾殿所说相同。
「写下自己的名字，再抄录方才考问的三句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