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生天。
退至建康再往北返,残余金军哪还有初出燕京的锋锐之气,军旗折掉七八杆,身上皆带伤,一个个垂头丧气,耷拉脑袋走得东倒西歪。
路上不作停,连日赶路,夜里下雨,完颜宗弼浑身shi透,包头的罗纱皂巾散开半边,几缕发丝垂落,挂着草泥,灰头土脸,萎靡不振,被韩世忠并梁红玉困在黄天荡一月有余,Jing疲力竭。
天子懦弱,但民不可欺,完颜什古早知此理,她本来就不想掺和朝中悍将们所谓的灭宋,得不偿失,到黄天荡全为送回秦桧南下,此番救出宗弼实属侥幸。
移剌古围扬州,数日苦战才得手,盈歌领一千人走小道绕,还得再过段时辰才能与她会和,完颜什古骑马奔到最前,见两座鼓包似的山峰,形似牛首。
路面宽敞,跑马过车无碍,可看周遭地势,山坡若是设伏,恐怕招架艰难,她有不好预感,树林连绵,车马行进缓慢,若是韩世忠和梁红玉追来,那势必要苦战。
“叔叔,”拨开兵卒,完颜什古来到完颜宗弼身旁,将山势说了,忧心忡忡,“我看前头凶险,必须尽速通过,否则追兵赶上,对我们会很不利。”
“嗯,你说得有理。”
完颜宗弼岂会不知凶险,他可不想窝窝囊囊死在南朝地界,当下提振Jing神,甩鞭抽几声空响,传令下去,命小队伍长急速前进,谁慢谁死。
都不想死,队伍行进顿时快了些,完颜什古留住压阵,正催促时,忽听远处炸起一声怒喝,有如平地惊雷,震耳欲聋。
“金贼,哪里走!”
汗毛倒竖,完颜什古一悚,立即催马到队伍旁开阔处,往山坡上一瞧,不知何时围上来的宋军,密密麻麻站得鳞片似也,威威肃杀之气。
写着“岳”字的军旗随风列列作响,旗下正立一人一马,完颜什古看时,见一条魁梧汉子,身长五尺八寸,肩宽体健,气势直冲云霄,极为英武。
头戴红缨鍪,穿鸦青衲袄,披银色锁子铠,威猛如天神,立在坡头高喝一声,足叫人心惊胆裂,吓得金兵登时不敢近前,一个个畏头缩脑,瑟瑟发抖。
“岳飞!”
冤家路窄,完颜宗弼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宋将忒烦人!追赵构不成,沿路还被宋军撵着打,他何时有此惨败,一口恶气难出,憋得脸涨红,胸腔起伏,便要奋起与他死战。
然而,所剩无几的金军尚未杀出,岳飞已摇动令旗,跟着箭如雨发,等候多时的宋军如见待宰的羔羊,振奋不已,更有数组抛石车,五人一队配合,随军令投去碗大的石块。
吓傻的金军有一个算一个,被投来的石头砸的七零八落。
“吁!”
竭力控住受惊的战马,完颜宗弼侥幸没有被砸中,冷汗shi透,可尚未缓出口气,忽听对面战鼓擂擂,杀声如chao水汹涌,急红眼的宋军好似困兽出笼,朝金军扑来!
国仇家恨,正是一笔清算的时候!
“兀术,纳命来!”
一声怒喝,岳飞跃马冲下坡头,手持银枪奔在最前,面沉如霜,目若奔雷,身似闪电,如鹰击长空,虎扑羔羊,其势锐不可当,只见他挥动臂膀,抡翻挡道的金贼抢入阵中,银枪左右一拨,打落几个杂兵,岳飞双腿夹马,腰一晃,枪疾刺出,直插迎面来的骑兵目中。
噗,眼球爆裂,血ye喷溅。
两名副将护从在侧,其子岳雷随后,左劈右砍,岳飞不惧不避,勇猛非凡,身形矫健,如入无人之地,接连挑翻四五重甲骑兵,冲到完颜宗弼面前,照他喉咙便刺!
完颜宗弼吃惊,岳飞简直不要命,他给连番打击磨得没脾性,只想赶紧回金国的地界,拍马便想走,畏死,胆气天然弱叁分,枪尖在眼前一晃,险些真将他刺死阵中。
全凭多年战场生死的本能避开,然而岳飞何等骁勇,周身杀气惊得完颜宗弼坐下马儿四蹄乱蹬,竟然不受控制,后蹄狠踢地面向右前窜出,完颜宗弼没防备,牵动伤势,又顾着避险,一不留神竟被胯下坐骑甩脱,仰面栽下地滚了好几圈,头破血流。
岳飞提起银枪便杀,斜里忽然刺来一枪,当一声,将他的枪尖弹开。
抬头看,竟是完颜什古。
虎口震得发疼,惊心动魄,完颜什古气息微喘,幸好救下完颜宗弼,可也因此正式对上岳飞,这位密报里屡次提及的猛将,她哪敢大意,紧握长枪全神贯注。
是个女子,岳飞一眼瞧见她锦袍上的云纹,当即猜出完颜什古身份——灭宋破辽,数次战役都参与其中的昭宁郡主。
刀过处人头滚地,箭射来脑浆迸溅,宋军要报仇,金人无进退,皆要拼命,呐喊搦战,两军厮杀得惨烈,人哀嚎,马悲鸣,绿林尽染红叶,白日惨照血影,听那鼓声也凄凄。
顾不得战局混乱,两人目光一撞,势如水火。一个南军猛将,一个女中枭雄,狭路相逢,隐隐杀机现,竟同时出手,银枪俱如游龙,枪尖寒芒迸射几星火花,两相缠住,一阵急促的乒乒乓乓,好似双龙在雷电中激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