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日 “又是一年
众人心思各异, 还未从方才的话里缓过来,李慎恒便走到泊安侯前。
“本王许久不回宫,倒叫泊安侯忘了规矩, 见到本王,为何不礼?”
没唬住泊安侯,倒是让邓夷宁微微一怔, 先前打交道时,倒是没见他还有这副模样。她忍不住侧目看了李昭澜一眼, 男人神情平静, 像是早就习惯了那般。
泊安侯脸色已经难看至极,却仍不得不压下情绪, 向李慎恒行礼。但李慎恒没多说什么, 也并未让他起身,而是转头看向李昭澜,挑了下眉头。
众人本以为多一人来此, 势必会掀起又一番风浪, 可他只是向身后的侍卫递了个眼神。
侍卫会意, 立刻退了出去,没多时又折返回来,在李慎恒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慎恒听完, 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另一侧,男人已经握住邓夷宁的手,将她稍稍往身边带了一下,触到她掌心shi热时微微一顿。邓夷宁额角已隐约见汗,脸颊因紧张微微泛着红,男人也顾不得什么礼数, 抬手替她拭去额上的汗,低声说了两句安抚的话。
那侍卫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在李慎恒的威胁下,又转身出了门,但这次回来时,身后却跟着一群人。
伏地的朝臣听见动静,不由得回头看去。
走在最前的,是大理寺卿季淮书,身后跟着周肃之和澄夜,再往后,是一串被绑着的官员。那些人嘴里都塞着布,只能发出含糊的声响,神情各异,却都掩不住慌乱。
田仁仔细看着队伍里的人,方才邓夷宁点到的几个人,赫然就在其中。
李昭澜看见人进来,牵着邓夷宁向旁挪了两步,脚边挨着的两名大臣连忙让出位置,王行育看着澄夜,眼眶顿时又红了几分,却没有出声。
季淮书走到阶下,朝着李峥行了一礼,随后从队伍里拉出一人,将那人嘴里的布扯了出来。
那人刚能说话,便已带着哭腔嚷了起来。
“陛下!臣冤枉!”他声音急促,指着季淮书与身后的差役,满口控诉,“大理寺行事粗暴,不由分说便把臣拿下!服从的直接拖进牢里挨打,不服从的当场就动手,等进了大理寺狱,还要再打一遍!可臣分明什么也不知道,何故遭受此番罪行!”
他说得语无lun次,邓夷宁却听不进去,看见周肃之站在身后,不由得想起昨日一事。
从大理寺出来后,马车还未走出长街,便被人拦下。
来人自称是祁阳王府的丫鬟,说去府上没见到人,这才追了过来。
“王妃,夫人前几日见后院的槐树枯死,便让人挖了出来,谁知树下埋着这么一个盒子和玉牌。”丫鬟说着,将盒子往前递了递,“夫人说这玉牌是同知大人的,便让奴婢一并送来了。”
邓夷宁接过,可丫鬟却并未离开,站在一旁有些迟疑。
“这盒子……原是夫人送给王爷的,奴婢看得出来,夫人其实很舍不得,只是没有说出来。奴婢斗胆请求王妃,能否保下这个盒子,奴婢想把盒子带回去,给夫人留个念想。”
邓夷宁正想着,一声悲切的哀嚎打断了她的思绪。
开口的依旧是方才被押进来的大臣,不过此时已换了一人。那人跪伏在地,衣袍散乱,声音却愈发高昂。
“臣等忠心待君,却被大理寺无端揣测,还请陛下明察!”他一边叩首,一边指着季淮书,“大理寺不问青红皂白,将臣等尽数拿下,刑讯逼供,粗暴无状,简直有悖人lun!更何况,此事从头至尾皆是昭王妃一人之言!自她入宫以来,臣夜观天象,星宿错乱,实在难以捉摸。之后祸事不断,先是克死父母,又牵连宫中连遭变故,若非陛下念及昭王情分上宽宥,还破例册封其公主,怎会有今日之事!”
跪地之人像是约好那般,纷纷附和起来。李昭澜听至,微微侧头,看了那人一眼。
“不愧是钦天监的,讲得一手好故事。倒是大人们年过半百,话却说得颠三倒四,你们在朝为官这么些年,领着俸禄,难道平日里也是这般蛊惑陛下?若照大人这般说辞,本王倒也就可以反问一句——谢家满门,是在场哪位大人克的?残云骑叛乱,是哪位大人与其犯冲?北疆之乱,又是哪位大人拱手送出?”
言行至此,那些个仰着头的,纷纷又低了下去,生怕牵连自己。但李昭澜却不打算放过,扫视一圈后,指着其中一个开口。
“若本王没记错,你便是前些日子刚擢升的兵部侍郎?”他转头看向另一侧,“吏部何在,此人是谁提拔上来的,可有查清此人来历?”
吏部尚书一把老骨头,此刻也得抹着虚汗回话:“回昭王殿下的话,此人乃内阁张阁老所推,恰逢兵部空缺,便着何德去办的,下官也只是奉命行事。”
李慎恒站在一旁,忽然嗤笑一声,语气懒散道:“张阁老啊,楠木棺椁都备好半年的人了,怎么迟迟不愿躺进去,真是令人着急。”
吏部尚书一时傻眼,话也不知该如何接,悻悻干笑两声,在伏得更低